佳士得、ART021、卓纳负责人共同畅谈:2021年中国艺术市场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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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不同寻常的一年,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国内外经济政治形势错综复杂,世界正经历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截至2020年12月30日,根据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全球新冠疫情统计报告,全球确诊病例已超8000万例,死亡超170万人。新冠肺炎疫情犹如一次全球性的社会考验,在原本已经陷入重重危机的世界秩序基础上,按下了经济发展的暂停与倒退键。

该背景下,中国的经济韧性凸显,中国艺术品市场更是逆流而上,表现突出——中国传统书画出现了超高价,现当代板块明星艺术家涌现,政策利好加速助推中国艺术市场规模扩大……

值此之际,艺术市场通讯邀请到来自拍卖行、艺博会、画廊行业的三位精英,与大家分享不同视角下过去一年的艺术市场,以及在持续蔓延的疫情、中美关系变局、科技与贸易新政策等大背景下对2021年的新展望。

胡伟爔
佳士得中国区总经理


Q:2020年的新冠疫情的冲击反映出中国艺术市场的哪些弊病,或者凸显出中国艺术市场的哪些优势?

优势方面我认为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1.2020年整个中国的艺术市场,不论是在香港抑或是内地市场的艺术展销会或者拍卖上,包括中国藏家在内的大中华区买家们都显示出非常强劲稳定的购买力。2020年佳士得全球初步业绩中,亚洲藏家于全球拍卖成交总额占34%,表现十分活跃,本年度45岁以下在世艺术家于佳士得上拍的十件最高价拍品中,有九件于香港拍场成交。

2. 从藏家年龄层次上来说,新老藏家皆有。这样的购买力和活跃度不仅来自于现有的经验丰富的老藏家,我们的新生代、千禧一代藏家亦非常活跃地参与中国艺术市场。在去年佳士得香港秋拍中,有20%的买家为千禧新世代,实力不容小觑。

3. 中国藏家在购藏品类跨度很大,表现出跨品类收藏的优势。以往在中国艺术市场中,感觉仍以中国古代书画和器物为主流,但是在2020年其实很明显感觉到中国藏家们在西方古典大师油画、当代艺术以及奢侈品类方面都十分活跃,跨品类的优势尤为突出。


佳士得香港秋拍预展,图片来源:佳士得

4.内地藏家不论是年纪较长或是新晋藏家,对于艺术品的求知欲望都很强,跟跨品类收藏的趋势有直接关系。他们对于艺术品不同品类和新的领域都十分感兴趣,并希望能够跟更多的专家有更多的沟通。这感觉是中国市场特有的一个趋势,藏家们学习能力很强,求知欲望也很强。

5.从艺术机构方面来看,每家艺术机构都显示出在中国艺术市场的自己独有的创新力,创新性强,例如佳士得在7月举办的ONE:现当代全球联合夜拍(香港、巴黎、伦敦及纽约四地接力联拍)。


佳士得开启跨地域联合拍卖模式,图片来源:佳士得

6.买家在线上获取信息的能力增强,适应性也很强。例如我们在伦敦的网拍中都有中国的藏家积极地加入竞拍,在全球的网拍中中国藏家都有非常积极的一些贡献。

7. 最重要的我觉得还要同时感谢政府对于艺术市场的政策突破与支持。例如2020年4月底签发的艺术品拍卖可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的政策,给予疫情冲击下文物艺术品拍卖市场极大的生存和发展信心。另外,在去年年底,上海市与国家文物局联合宣布首先在上海试点开放 “支持外资拍卖企业拍卖境外征集的1949年以后去世的部分外国艺术家作品”。我认为“这意味着,毕加索、达利、夏加尔等西方现代主义名家在1949年前所创作的画作,有望在中国境内拍卖。(原规定1949年以后去世的西方艺术家在 1949年之前创作的作品也不允许在境内被拍卖)”这些利好举措都大大促进了整个中国艺术市场的发展。


巴布罗·毕加索(1881-1973)《阿尔及尔的女人(F版)》,油彩画布,54×65cm,1955年1月17日作,于佳士得“ONE:现当代全球联合夜拍”纽约拍场呈献,成交价:29,217,500美元,图片来源:佳士得

弊病方面,我认为这点不算是弊病,可以说是局限。由于全球疫情导致的差旅停滞,切实感受到了拍品征集的局限性。有很多生货和更丰富的艺术品类在海外的,这个局限在这一年被放大了。

Q:各方为应对危机采取了不同措施,您觉得其中哪些措施会对未来的市场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

我认为主要从四个方面来看,包括网络平台、创新思维、合作模式以及藏家信心。首先是网络平台,在2020年大家都对通过线上平台了解和参与拍卖更为熟悉,从网络竞拍的数量和质量来看,都体现了藏家们的强大信心,网络平台的趋势在之后将会持续。例如2020年佳士得全球的新客户占比达到36%,而其中大部分都来自网上专拍。

其次是创新思维。今年仅从拍卖行业来看,会发现其实有很多的方法去做跨地域的拍卖,例如我们7月的全球四地接力拍卖以及12月的香港-纽约双城联拍等。思维上的创新对于未来的市场亦会产生有很大的影响


“香港—纽约:现当代联合夜拍”现场,图片来源:佳士得

第三,合作模式的创新和发展,包括画廊与拍卖行,拍卖行与拍卖行之间以及拍卖行与艺术机构间的合作等。例如佳士得与卢浮宫合作的网上专拍,用以帮助卢浮宫筹措善款。这些合作模式已经完全将全球的艺术机构、拍卖行等整个生态圈给打通了。

最后是藏家信心,在逆势下艺术市场依然强劲。这对于未来的市场影响表现在,当每次遇到整个大环境的不稳定或者波动时,其实很多新进藏家在心理上都会有非常大的不确定因素。但通过此次2020年艺术市场表现可以看到,其实在这样大环境逆势的情况下,其实艺术市场在相对情况下来说对于整个市场、环境还是有一些滞后的作用,并没有像大家担心的一样,受到大环境很大的影响和波动

二十/二十一世纪艺术拍卖成果报告,图片来源:佳士得

以上这几个方面都对未来市场发展起到一个非常好的教科书的作用,从中也可以观察到未来一年甚至几年艺术市场的一些大趋势和倾向。

Q:您觉得未来的一年哪些外部因素将左右市场的整体风向?

主要从大环境来看,首先是整个市场资金的流动性。在2020年,各大政府都在流动性上给与了大力支持,增加现金流。而2021年市场的资金流动是否可以保持一定的稳定性和持续性,会对艺术市场产生很大的影响。

其次是疫情对于全球差旅的阻碍。若大家依然不能自由进出,对于征集和跨地域销售将会有更大影响,这势必将影响一些艺术品类在2021年的成交额。

佳士得香港秋拍预展,图片来源:佳士得

第三是全球和艺术品相关政策的变化。例如英国脱欧贸易协定中一些关于全球艺术品的物流、艺术品进口增值税的规定,都很可能影响整个全球艺术品市场。还有中美关税对于艺术品购买的影响等。这些变化可能在未来对于整个全球艺术品购藏会产生一些影响。

Q:根据您的了解,中国艺术市场2021年有哪些处于筹备规划中的重大事件或项目值得关注?

目前很多私人美术馆的展览依然值得期待,例如上海民生美术馆已开展的“波普图像”——安迪·沃霍尔的1962-1987,还有将会开幕的UCCA曹斐个展等。香港方面M+博物馆目前计划将在今年秋季开幕。

曹斐《新星》,2019,单频录像,109分钟。图片由艺术家、维他命艺术空间及Sprüth Magers提供。

一些常态性的艺术项目或博览会目前来看也将会大概率继续如期举办,如北京的Jing Art、北京画廊艺博会,上海的ART021和西岸艺博会等。这对于2021年整个艺术市场的都起到很好的维持活跃度和热度的作用。

Q:您和您所在的艺术机构未来一年有何战略规划或者将实施的重要项目?

在佳士得中国拍卖业务方面,我们将继续为大家带来经典的高质量的拍卖预展和线上、线下活动。香港春拍及秋拍也将会继续为藏家们带来重磅大师杰作及重要收藏。并且佳士得亦会积极地投身于整个中国艺术生态圈的活动中去,与不同的合作伙伴碰撞火花,带来创新性与艺术体验并具的活动。

在数字化工具方面,我们将会继续致力开发和优化佳士得官网,我们的微信小程序将继续与亚洲客户紧密互动,2020年末客户已可透过微信平台参与网上拍卖竞投,今年将继续优化小程序功能,为了继续提升现场拍卖体验,我们亦将透过拍卖开幕前及闭幕后对话虚拟包厢及更多视频参与竞投的全新方式进行拍卖。

二十/二十一世纪艺术拍卖成果报告,图片来源:佳士得

2020年我们都经历了戏剧性的转变,但不管这一年是否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佳士得与艺术市场都在不断改变,基于上述两大理由,我们自然会展望未来并定义我们的成长方向,我们的品牌形象和品牌理念一定要反映出我们的历史传承和未来愿景,要锐意创新、兼容并蓄也要与时俱进,我们不仅要思考自己是谁,更要展望我们未来的目标,我们是艺术市场的领军者,但我们需要领导的不仅仅是成交数字。

周大为

ART021上海廿一当代艺术博览会联合创始人




Q:2020年的新冠疫情的冲击反映出中国艺术市场的哪些弊病,或者凸显出中国艺术市场的哪些优势?

首先最大的变化就是内需市场的激增。过去几年有一个趋势是中国藏家越来越多的关注西方艺术家。而在今年的ART021大家把关注度放回到了本土。这对本土艺术的发展是绝对的利好。

第八届ART021汇聚了来自18个国家43个城市的114家顶尖画廊参展。图片来源:ART021

Q:各方为应对危机采取了不同措施,您觉得其中哪些措施会对未来的市场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

我觉得最核心的影响来自于政府。从过去几年上海市政府对艺术产业的支持来看,这个趋势会持续下去。不管我们企业如何努力,资源如何多,都不及政府的支持来的力度大。这种支持不只是来自于具体的扶持,更多是意识上的。我们对未来的艺术市场非常看好。

Q:您觉得未来的一年哪些外部因素将左右市场的整体风向?

中国政府在抗衡病毒这件事上起到了绝对的主导地位,给全球做了很好的防疫示范。我相信中国的地位和在全球的重要性会因此更加突出。艺术产业也将作为一种文化名片向全球展示中国的面貌。

“FTZART+ART021365”365天全年艺术品展示及交易平台项目启动现场,图片来源:“上海对话”

FTZART与ART021将以上海国际艺术品交易月为合作契机,充分发挥上海自贸区政策优势及贸易便利化措施,为受疫情影响的ART021海内外参展机构减负,助力ART021打通艺术品国际物流渠道,为ART021及相关客户提供高质量的国际物流通道、保税展示、布撤展、外汇服务等相关解决方案。

Q:根据您的了解,中国艺术市场2021年有哪些处于筹备规划中的重大事件或项目值得关注?

我觉得不必要太关注这些面子上的工程,应该把注意力聚焦在整个产业参与者的现状。为了产业的长远发展,注意力应放在微观上,在“人”上——艺术家、从业者等等,如何更好地扶持他们。

Q:您和您所在的艺术机构未来一年有何战略规划或者将实施的重要项目?

扩大021的全国影响力。扩张iag艺术院线。提高中国当代艺术的全球地位。

陈抱阳《仿生人会梦见海底城吗》, 2019,虚拟现实、玻璃迷宫、声音,尺寸可变,“光敏剂——新视觉的十五个样本”展览,图片来源:iag

iag艺术院线:iag 是一支将孵化、原创、发行、销售和经营整合在一起的艺术团体。致力于通过融合艺术教育、艺术社群、艺术IP、艺术零售、艺术公关等版块,打造国内首创的“艺术院线”新概念,使当代艺术与商业体系全面结合。

周大为在接受艺术碎片采访中提到,“我希望‘艺术院线’能够具有传统商业空间中电影院的功能,因为对于电影院来说,一年的观影人数和门票收入都可以获得精确的统计数字。如果说我在全国设置100家iag艺术院线,这也就意味着我有100个电影院,所以我就可以成为艺术展览的发行商,把艺术作品变成大众消费品的一种,这让一些年轻的艺术家除了卖作品之外还能获得一个赚钱的渠道,何乐而不为呢?”

“光敏剂——新视觉的十五个样本”展览现场,图片来源:iag

由ART021上海廿一当代艺术博览会品牌推出的iag艺术院线与南京金茂汇联合发布“光敏剂——新视觉的十五个样本”展览。此次展览为南京金茂汇进行品牌换标升级预热阶段落地的首次大型活动,旨在引领年轻人感受当代艺术新视觉群像的独特魅力。

许宇

卓纳画廊香港空间总监





Q:2020年的新冠疫情的冲击反映出中国艺术市场的哪些弊病,或者凸显出中国艺术市场的哪些优势?

中国市场的藏家基数大,有很殷实的藏家群体。近几年,在拍卖行和画廊的协同工作下,藏家结构形成了一个良性梯队,从长期资深的藏家,到从古董书画转向当代的藏家、从中国艺术转向西方艺术的藏家,乃至二三十岁的年轻一代,共同构成了一个包括不同审美趣味、创作媒介和价格区间的藏家群体。而且中国的市场有很强大的感染力。光在2020年,我们就能看到有许多非当代艺术领域的藏家(古董、书画、珠宝、红酒、潮玩等)开始涉足当代艺术收藏。
而中国的地理分布广阔,也提供了艺术市场更多的未知数。在京沪广深以外,有大量的藏家从非艺术出名的一线城市与二、三线城市中涌现。这些藏家可能与艺术圈、艺术院校或机构关系疏远,但已经透过网络、社交媒体甚至是博览会的线上界面,开始购买作品。他们尚未被广大画廊和拍卖熟知,这会是留给2021年内更大的惊喜。艺术收藏近年来成了中国很重要的生活方式与财富分配的话题,而中国以微信为代表的社交媒体对个体日常生活的深入渗透也促使收藏的概念和艺术品的信息被更大面积、更高速的传播。

“拉乌尔·德·凯泽(Raoul De Keyser)”展览现场,卓纳香港,2021年1月,图片来源:卓纳画廊

拉乌尔·德·凯泽是20世纪欧洲最受尊敬的艺术家之一,尤其在同辈及后来的艺术家中有着广泛而持久的影响力,被公认为“比利时当代绘画之父”。该展览是艺术家在大中华地区的首次个展。

另外,中国艺术市场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大胆,敢于尝新。这不仅体现在新兴的作品媒介与类型都能在这里找到买家,且新的艺术商业可以在中国实现大规模的复制。博览会模式能在短时间内,在中国的多个城市铺展开就是个很好的案例。短短几年,从早期的CIGE(中艺博国际画廊博览会)、艺术北京,到后来的ART021、西岸,到如今几乎所有文化产业、奢侈品消费与旅游业活跃的城市,都涌现了自己的当代艺术博览会(如厦门、深圳、广州、南京、成都等),而北京、上海等城市一年会有多个大型博览会。这在疫情之年,为艺术行业提供了一个非常有利的转机。

《吕克·图伊曼斯:好运》展览现场,卓纳香港,2019年10月,图片来源:卓纳画廊

该展被认为是卓纳香港空间开幕以来最棒的展览。这次展览涉及全球、历史和当代的诸多议题汇集在一起,呈现了艺术家创作中长期以来饶富兴趣的主题。

Q:各方为应对危机采取了不同措施,您觉得其中哪些措施会对未来的市场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

线上展览、社交媒体、互动开发,甚至线上支付,都会改变画廊运营的模式。画廊为了展览和博览会的租金、运输、差旅的开支相应削减,而网络资源和通讯工具的开发将会成为2021年重要的一项投入。
此外,以画廊(分部)的所在地作为据点,辐射短距离市场、深度挖掘本地市场将会是后五年里的重要信号。过去十五年里,艺术行业全球化的热潮,如在全世界复制的巨型博览会和双年展,曾经造就了很多辉煌(如全世界的新老藏家在博览会一站式的购买体验和交流过程),也造就了许多收藏的内容同质化(如雷同的艺术家名字,或相似博览会上雷同的作品)。而如今,因为全球出行的限制,可能会出现地区性的、更有个性化的收藏。对于前两年因国际艺术的热门而相应受到冷落的中国当代艺术而言,这会提供更好的本地支持和关注。

卓纳画廊香港空间位于中环皇后大道中80号H Queen's 5-6楼,图片来源:卓纳画廊

Q:您觉得未来的一年哪些外部因素将左右市场的整体风向?

全球经济的波动、中美持续的贸易战、外交关系的变动都会左右市场的发展。疫情的出行限令与隔离政策也会影响到线下的展览和博览会操作。

Q:根据您的了解,中国艺术市场2021年有哪些处于筹备规划中的重大事件或项目值得关注?

2021年无法用常规的展览和博览会计划来定义。任何日历上的展览都可能随着全球疫情的情况而变动。与其说要关注写在日历上的、被延期的展览,不如关注艺术创作者对生存与社会的回应,以及美术馆、画廊与拍卖行在灵活机动求变的状态中即时组织展览调度的能力。这才是2021年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

2020年台北当代艺术博览会的卓纳画廊展位,图片来源:卓纳画廊

Q:您和您所在的艺术机构未来一年有何战略规划或者将实施的重要项目?

我们在香港的展览计划没有被疫情打乱,还是会延续我们三年来的方向:每年为大家介绍一位艺术史大师、一位年轻艺术家、一位影像艺术家、一场香港团队自主策划的群展,以及一位当代艺术的风向标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