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佳士得庞智锋、林家如:藏家更迭下的新市场和新策略


佳士得香港秋拍·现当代艺术晚拍部分将于至12月2日举行。此次现当代晚拍将分为三大单元,分别为一直以来香港秋拍的焦点专场“现代及当代艺术晚间拍卖”,为本次最重磅拍品单独开设的“常玉 八尾金鱼”专场,以及延续多地联拍模式的“香港-纽约:现当代联合夜拍”。


佳士得12月2日现当代晚拍三大专场,图片来源:佳士得官网


不仅如此,此次秋拍是佳士得组成全球新部门“二十/二十一世纪艺术部门”后的香港首秀,同时还是佳士得香港秋拍现当代艺术板块有史以来估价最高的一次。疫情之下,佳士得展现出头部拍行的实力,火力全开。


艺术市场通讯在秋拍开始前采访到佳士得亚太区总裁庞智峰先生与佳士得二十/二十一世纪艺术部亚太区联合主管林家如女士,为大家解答市场热点问题,以及他们作为资深拍卖行从业者分享的行业洞见。


Q&A

庞智锋、林家如 × 艺术市场通讯


Q:全球艺术品市场的成交表现受到疫情影响巨大。然而在佳士得7月香港拍卖中,现当代艺术版块却异常坚挺,3场相关拍卖成交率高达94%。佳士得是如何做到如此漂亮的成绩的?


林家如:拍卖行是疫情下非常重要的艺术品交易平台。由于疫情的关系,艺博会以及画廊活动大量缩减,因此拍卖行成为藏家购买艺术品仅有的渠道之一。


我们也在征集作品时更为谨慎与小心。在市场比较保守的情况下,佳士得将拍品征集重心放在了重要艺术家的代表作上,同时也给藏家提供到非常具有吸引力的价格,这在本次拍卖会中也有体现。


Q:近几年藏家群体发生年轻化的趋向,这对佳士得在选品和主题策划时会有哪些影响?他们喜好哪一类作品?


林家如:这几年来, 越来越多国内年轻藏家入场,也带动了年轻艺术家的市场价格,这与新藏家的年龄及对价格的承受能力相关。许多一代藏家由于家中年轻成员开始参与收藏,也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选件方向越来越多元。但普遍来讲,藏家们对于大师级作品依然十分求贤若渴。


庞智锋:年轻藏家有两重定义,包括了有一定年纪的新藏家,以及年纪较轻的藏家。


如果是对年纪轻的藏家来说,他们生长于互联网时代,因此我们需要了解他们平时的在线购买习惯,以及与他们进行更多的互动,从而能了解他们的喜好,以此更好的策划拍卖主题。


而对于刚开始进入收藏的新买家来说,佳士得会给他们提供最好的艺术教育。第一,佳士得会定期举办展览,邀请藏家参与——分享拍品以及拍品背后的故事;其次,佳士得的专家团队拥有非常丰富的艺术知识和职业经验,可以给藏家专业的收藏建议;同时,佳士得还开办有佳士得美术学院,会定期举办线上课程,将更多的艺术知识汇聚在一起分享给全球的藏家。在过往几十年里,我们一直陪伴在买家身边,指导他们如何进行艺术收藏,见证着他们从初出茅庐到成熟收藏家的全过程。


Q:在不同的地理位置、社会经济与文化环境等多重因素影响下,不同地区的藏家收藏趣味有所不同。对于香港地区的拍卖,佳士得在选品和策划上做了哪些准备和差异性调整?


庞智锋:不同国家的艺术市场进程和藏家的收藏程度会有所差异。譬如日本,早在80年代就已热衷于收藏西方艺术……而近二十年来,中国艺术市场高速发展,收藏速度的进步也异常之快,并且收藏种类多元,不局限于单一品类。其中一部分的中国藏家已具备成熟的收藏理念和格局,他们的收藏脉络以及收藏眼光非常宽阔,不仅是收藏中国艺术、亚洲艺术,也会收藏西方的艺术品,从古典至现当代无不涉猎。为此,佳士得也为中国及亚洲藏家带来了一场东西荟萃的艺术盛宴,当然仍会以亚洲艺术大师作品为主。


林家如:香港的拍卖有别于伦敦与纽约,在选件上会有不同策略。香港地区拍卖是亚洲地区客户为主。这几年年轻藏家的崛起已成为一个显著的亚洲市场特色——网络上的镜头聚焦在千禧年的藏家,因此,我们在香港拍卖的选件上,会增加比较多的年轻艺术家名单。


另一方面,现今国内藏家们的收藏趣味越来越多元化,收藏取向也越来越多地趋向跨品类收藏。此次北京及上海的预展当中,我们也根据国内藏家的品味和喜好来选择预展作品,虽然作品数量不是非常多,但是可称是优中选优。有中国当代艺术家顶级作品,例如张晓刚艺术里程碑巨作《血缘—大家庭2号》,为12月2日佳士得香港现代及当代艺术晚间拍卖焦点作品之一。也有赵无极大尺幅三联作《15.01.82》。同时为迎合藏家们的多元趣味,也带来了西方艺术品和当红的海外当代艺术家作品,如塞西莉·布朗《奖赏》、乔治·康多《抽烟的水手》、草间弥生《A-PUMPKIN-SPW》等。亦有中国年轻艺术家如郝量等人的作品。

重点拍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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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亿估价

多次封面作品

符合中国人的收藏趣味

常玉八尾金鱼题材唯一创作


常玉《八尾金鱼》

油彩 画布

73.8×50.2 cm

1930-1940年代作

估价:HKD 120,000,000 - 180,000,000


常玉《八尾金鱼》是本次佳士得香港秋拍最高估价拍品,并将以专场形式压轴亮相于12月2日的晚间拍卖,可见佳士得对此极为重视。


近两年,常玉的市场可谓大放异彩。继2019年《五裸女》以3.04亿港元刷新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及最贵“裸女”题材创作后,今年7月佳士得再推常玉的《青花盆中盛开的菊花》,以1.92亿港元刷新了艺术家静物画新拍卖纪录。期间,常玉多件拍品过亿成交。


常玉《五裸女》

油彩 纤维板

120x172 cm

1950年代作

成交价:HKD 303,985,000


常玉《青花盆中盛开的菊花》

油彩 夹板

110×60 cm

1940-1950年代作

成交价:HKD 191,620,000


而此次上拍的《八尾金鱼》是常玉艺术生涯中比较罕见的创作题材。据《常玉油画全集》第一及第二册记载,常玉一生仅有十一幅以“鱼”为题材的油画,四幅现由台北国立历史博物馆永久收藏。而《八尾金鱼》又是唯一一幅以八尾金鱼为题材的作品,因此可遇不可求。


常玉《八尾金鱼》(局部)


该作品非常迎合中国买家的喜好——金鱼象征着财富、金玉满堂。而数字“八”谐音“发”,有着极好的寓意。它曾上拍过两次,均被作为封面拍品,并取得非常优异的成交成绩——1997年,在台北苏富比以超过600万新台币的高价拍出;16年后的2013年,该作在香港苏富比以6732万港币的价格再度易手,溢价10倍。此次佳士得给出1.2亿的超高估价,可见对其成交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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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见

估价过亿

赵无极三联屏巨作


赵无极《15.01.82》

油彩 画布(三联作)

每幅:195 x 130 cm,整体尺幅:195 x 390 cm

1982年作

估价:HKD 70,000,000 – 120,000,000


这件《15.01.82》是赵无极极为罕见的三联屏画作。赵无极毕生创作的三联屏巨作仅20件,其中3件被博物馆馆藏,6件收藏于赵无极基金会,余下11件散落在私人藏家手中,而有流通记录就仅有4件,因此但凡出现于拍卖场都会激发买家竞价追逐。


2018年与2019年,赵无极两件三联作绘画《1985年6月至10月》和《三联作1987-1988》接连惊现拍场,并分别以5.1亿港元和1.78亿港元的高价成交,印证“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赵无极《1985年6月至10月》

油彩 画布(三联作)

280×1000cm

1985年作

成交价:HKD 510,371,000


赵无极《三联作1987-1988》

油彩 画布(三联作)

每幅:200×162cm,整体尺幅:200×486cm

1987-1988年作

成交价:HKD 178,000,000


而此次上拍的这件三联作《15.01.82》创作于80年代,上承艺术家旅法三十多年首次在国家级博物馆巴黎大皇宫举办个展的气势,下启赵无极数十载首次回到祖国在海峡两地一系列重要的展览,见证了艺术家艺术生涯攀上巅峰。


除此之外,佳士得还带来了另两件60年代的赵无极作品。对比之下,能瞧见两个时代赵无极创作上的变化与突破。40多岁的赵无极运笔更为潇洒,而到了耳顺之年,赵无极画作画面则更彰显沉稳,除内容表达之外有了更多技法上的突破——离近画面可以看到不同层次的点状肌理,是一遍又一遍运用不同技法处理而成。


赵无极《09.03.65》

油彩 画布

130x162 cm

1965年作

估价:HKD 60,000,000 - 80,000,000


赵无极《12.1.67》

油彩 画布

150x162 cm.

1967年作

估价:HKD 58,000,000 - 78,000,000


该作曾于2013年以8524万港元的价格在香港苏富比四十周年晚间拍卖中拍出。如今时隔七年再度上拍,佳士得给出了一个很有诚意的估价——7千万至1.2亿港币之间,也呼应了采访中林家如女士提到的会给藏家非常具有吸引力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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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相威尼斯双年展

奠定中国当代艺术地位

张晓刚艺术生涯巅峰之作


张晓刚《血缘—大家庭2号》

油画 画布

180 x 230 cm

1995年作

估价:HKD 38,000,000 - 48,000,000


这件张晓刚的《血缘——大家庭2号》自1995年威尼斯双年展后,便由美国著名导演奥利弗·斯通(Oliver Stone)收藏,并作为重点作品参加了1998-1999年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PS1分馆(MoMA PS1)、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SFMOMA)等重要机构巡展的《蜕变与突破:中国新艺术》。


2013年,《血缘——大家庭2号》被选为吕澎专著《20世纪中国艺术史》全球再版的封面,可见该作品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中的重要地位。吕澎对于张晓刚《血缘》系列曾做过大量研究,并出版《血缘的历史丨1996年之前的张晓刚》一书。


书中谈道,1993年是张晓刚创作生涯的重要转折期——开始慢慢走出个人思哲的表达,转为探索历史和集体回忆。


吕澎《二十世纪中国艺术史》封面,图片来源:佳士得

吕澎《血缘的历史丨1996年之前的张晓刚》,图片来源:当当网


1994-1996年是张晓刚《血缘——大家庭》系列最为成熟且最具市场影响力的代表时期。创作于此3年内的《血缘——大家庭》系列作品,拍卖成交率高达84%,共计14件拍品(19次)上拍。


其中参展于1994年巴西圣保罗双年展和1995年威尼斯双年展的五件《血缘——大家庭》作品更是获得国内外藏家、学者的一致认可。透过《血缘——大家庭》系列,西方艺术界看到了文革后中国人家庭的样子,当中有独生子女,军装等非常典型的中国社会符号,因此引起了国际策展人和藏家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兴趣和关注。


1995年,张晓刚抱着快满1岁的女儿于已完成的威尼斯双年展参展作品前,图片来源:《张晓刚:作品、文献与研究1981-2014》


五件作品中有三件有上拍记录,均超千万人民币成交。同时,其中的两件被重复上拍,平均年化收益率高达39%,可见其市场认可度。



近几年拍卖市场开始重视重新挖掘那些对艺术史有着重要贡献而被时代遗忘的艺术大家。而张晓刚作为中国第一代当代艺术家代表,其艺术生涯最重要的创作系列的典型作品必然极具收藏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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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出的市场表现

女性艺术家代表


塞西莉·布朗《奖赏》

油彩 画布

121.5 x 152.5 cm.

2004年作

估价:HKD 16,000,000 - 22,000,000


女性艺术家是近几年艺术界持续关注的对象。此次佳士得香港秋拍带来了近几年在市场上有突出表现的女性艺术家塞西莉·布朗(Cecily Brown)的作品《奖赏》。


在上世纪90年代绘画艺术强劲复苏的语境下,来自英国的塞西莉·布朗,以其充满活力的艺术特色,成为世界画坛的关键人物之一。作为一名出类拔萃的女性艺术家,塞西莉·布朗的作品为女性主义艺术赢得了自由和独立,在国际艺术领域里获得了属于她自己的一席之地。


塞西莉·布朗在其工作室,2001年。图片来源:高古轩


塞西莉·布朗最著名的系列是用华丽的笔触在大型画布上作画,这种笔触给人一种视觉魔力。她的创作不仅挑战了艺术世界的性别现状,而且令被视为男性集权象征的抽象表现主义的整体面貌变得更多丰富。


她的作品常被用来与威廉 ·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弗朗西斯·培根(Frances Bacon)和琼·米切尔(Joan Mitchell)等一些杰出的艺术大师相比较。更有市场专家视她为下一个有可能打破英国女艺术家市场记录的人 。


塞西莉·布朗《拾荒者之年》(The Year of the Scavenger)在其工作室,©马可·安妮利(Marco Anelli),图片来源:苏富比


在塞西莉·布朗的众多作品中,2000年前后的创作最受市场欢迎,也是其个人风格彰显的时期。


创作于1997-1998年的《睡衣游戏》(The Pyjama Game)就在2007年时,实现了单件作品成交价突破百万美元(约160万美元成交)的佳绩,这一价格是拍前最高估价的两倍多;2018年11月,这件《睡衣游戏》在首尔的拍卖会上再次售出,以3900万港元(约合500万美元)的价格成交,仅11年的时间,溢价2倍多。


另一件作品创作于1999年的作品——《夏日痴魂》(Suddenly Last Summer)在纽约苏富比拍出了677.6万美元的高价,刷新了其个人最贵成交作品纪录。该作的出售者曾于2010年于纽约苏富比以108万美元(约合5319万港元)价格购入。短短八年时间,增长了6倍。


塞西莉·布朗《夏日痴魂》

布面油画

254 x 280 cm

1999年作

成交价:USD 6,776,200(HKD 53,192,491)


同样增值近6倍的还有创作于1999年的《夜路》(Night Passage)。该作在2007年时以46.8万英镑的价格在富艺斯成交,2019年在佳士得的成交价已达313.1万英镑(约合3237万港元)。


塞西丽·布朗《夜路》

布面油画

254 x 279cm

1999年作

成交价:GBP 3,131,250(HKD 32,371,801)


这一系列的价格变化,反映了该创作阶段的作品强劲的上升趋势和良好的市场表现。此次上拍的作品《奖赏》创作于2004年。同样创作于2004年的两件作品《我再不要画些无聊的叶子(2)》(I Will Not Paint Any More Boring Leaves (2))和《公园》(Park)于今年分别在纽约佳士得和香港苏富比上以507万美元(约合3929万港元)和1937.5万港元成交。可以此作为价格参考。


塞西丽·布朗《我再不要画些无聊的叶子(2)》

布面油画

203.2 x 214 cm

2004年作

成交价:USD 5,070,000(HKD 39,291,992)


塞西丽·布朗《公园》

布面油画

196 x 279 cm

2004年作

成交价:HKD 19,375,000